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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欣：虚拟人和绘画的电子经验

                                                                                                                         文/朱其

林欣的绘画一直是在制造一种虚拟人的生活，这种虚拟人是在模拟计算机三维虚拟的电子经验，从而以这种方式进行视觉和精神的实验。

所谓虚拟人的生活，“生活”这个词只是一个比喻。因为虚拟人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生命，而是一个在电脑中通过数字计算造出的形似人类的电脑人形象，林欣称其为“类人”。这个“类人”的外表有点像好莱坞科幻电影中的“终结者”或“机械战警”，全身仿佛都是用钢片、线缆、金属架、芯片和电路板构成的。

对“类人”的虚拟表现涉及到三个方面：绘画对电子虚拟经验的再现，通过形似人的虚拟形象进一步虚拟类人的行为和表情，在虚拟领域表达超出日常界限的心灵意识和欲望。

三维虚拟人的造型及其人的心灵意识表达的电子实验，兴起于西方六十年代。中国的计算机艺术自九十年代中期也开始起步，但总体上是在使用简单的计算机图像手段创作观念艺术，关于电子虚拟视觉的本体论探讨和实验比较少。

林欣这一代正好赶上了中国网络科技和新媒体技术迅速提升普及的时代，这使得她对电子虚拟和新媒体艺术的视野和技术经验逐渐与国际同步。林欣参加过我策划的2007年的798艺术节和2008年的《悬在空中，浮于表面》两个展览，前一个展览她展出的就是关于虚拟人主题的绘画，后一个展览则拿来了她与郑达合作的互动游戏类的新媒体作品《多种物C的起源》，这个作品所使用的电子游戏互动和三维虚拟互动技术在国内都是领先的。

一般而言，从事互动和三维虚拟的艺术家不太会再去使用传统媒介，而林欣却在通过绘画表现虚拟的电子人。新媒体的视觉技术主要是虚拟（尤其是三维虚拟）和互动，虚拟和互动技术的诞生在20世纪后期改变了人类的视觉经验，这就好比十九世纪的机器和工业社会通过各种人造物改变了人类对速度、光线、颜色、空间和物质的体验。

尽管计算机的虚拟技术一开始是在模仿自然形象及其人工的绘画和雕塑形象，但他的视觉特征不同于传统媒体和工业社会的艺术，比如三维虚拟具有一种“非物质”性，它只是模拟真实，但没有物体的质感；但三维虚拟的的物体有形体的电脑质感，这种质感既不是装置艺术的现成品和雕塑的“实物”质感，也不是绘画和摄影的那种“形似”质感，而是具有一种自身的类似于“黏胶”性的质感。

去年我在跟美国著名评论家罗伯特·斯托的一次讨论中，作为德国著名画家里希特的研究学者，他提出绘画不能说没有可能了，但这种可能表现在传统媒介的艺术要吸收未来电子图像的经验。从这个意义上，林欣的绘画具有一定的实验意义。她的绘画实际上是对虚拟图像的再现，即计算机虚拟图像一开始实际上是在模拟绘画雕塑的造型，计算机造型的数字技术一开始就是以西方的透视、解剖和光线等造型原理为基础的。而在计算机视觉虚拟技术一旦具有自成一体的本体特征后，作为传统媒介的绘画再去再现这种虚拟视觉的本体特征，这实际上就是一种再现的再现，即绘画一开始是对自然的再现，计算机虚拟视觉一开始是对绘画的再现，而绘画现在再对虚拟视觉进行再现。

在上述意义上，林欣对三维虚拟的绘画再现就具有一种实验性，即绘画对电子经验的吸收。她对虚拟人的质感表现实际上是一种电子的“黏胶”感，并且她还模拟了电子虚拟人的各种表情，以及这些电子人的日常生活。林欣的绘画形式主要有两部分：绘画对电子经验的表现，电子人的行为生活。

在绘画视觉的电子性，即电子人的形体质感的表现，在绘画造型的本体上是比较有实验性和前卫性的；在电子人的行为生活，又可以分两个表现层次：主客体的“分身”以及电子人的精神缺失，电子行为的超日常以及心灵“物象化”。前一个层次是关于“信仰”的，后一个层次是关于“自由”的。在主题表现的意义上，这两个层次都是具有当代艺术的思考意义的。“人”进入计算机编程成为“电子人”，实际上是一种主客体分离，即计算机只能模拟“人”的客体层次的外表形象，以及遗留在这层客体表象上的某些具体的精神特征，比如情绪、个性等特征，但作为主体的信仰、深层的心灵生活，则被剥离出计算机图像了。林欣一开始的绘画是表现这些电子人徒具人的优雅但冷冰冰的仪式感，但他们只是形似，但这些电子人都“失神”，即精神和信仰缺失。

但是林欣还是看到了电子虚拟手段的另一个价值，即它能使人的心灵想象和欲望在现实生活不能实现的部分通过虚拟视觉“物象化”，这实际上是一个自由的概念，即心灵的表达超越了现实行动的限制，在虚拟行为和物象中获得心灵的延伸和实现，这样虚拟电子艺术就使人在虚拟世界获得了一个新的自由领域。

这一部分关于新媒体艺术的新价值被林欣所认识到了。她后来的绘画不满足于单一的仪式形象，而为电子人设计了各种行为、表情以及生活空间。林欣的电子人不完全是那种冰冷的电子机械感，而是具有一种女性化的柔美和科幻人纯真的混合特征的“未来人”。只是稍微不足的是，也许这带有一些温情主义的美学，但由于侧重关于虚拟人的信仰和电子形象的自由问题，在绘画中对电子形象本身的探讨没有深入。

但是林欣还是认识到了虚拟电子艺术表达的是真实背后的真实，以及它的意义在于证明了人的心灵意志和欲望是具有侵略性的，它能够抵达每一个物质角落，甚至虚拟物质的每一个角落。

2009年10月14日写于望京